
《空谷幽兰》,[美]比尔·波特 著,明洁 译,南海出版公司2009年3月版,29.80元
TO:西方也有隐士传统,你觉得中西方有什么不同?
西方的隐士更浪漫些,比如梭罗的《瓦尔登湖》。但我所看到的中国隐士的生活并非如此,他们的处所不是“在云中,在松下,在尘世外”,而是简陋的茅棚,他们过着最原始的日子,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和贫寒。最大的不同,中国的隐士不是因为厌世而避世,而是为了入世而出世。他们隐居在高山,只是为了悟道,最终目的是为了帮助人。我常看到很多城市人上山来,问他们问题。他们和社会的联系并没有中断——虽然住在山里,仍然像泉水一样在滋润别人。
TO:您作为一个外国人去探访中国的隐士,就没有交流上的障碍吗?
还好吧,对他们的造访类似于人类学的调查,拿着录音机问每个修行人相似的问题:“你从哪里来?和家里人联系多不多,基本生活靠什么?身体情况怎样……”他们说着各地的方言,有些我无法听懂,就把录音带转给中国朋友,请他们把文字录出来。但我不认为有交流的障碍,因为他们的神情状态已经告诉你,他们确实享受着心灵的安宁。
TO:您探访过的最传奇的经历是怎样的?
那是在浙江福建交界的太姥山,一位老僧在那里真的像陶渊明笔下的人物那样“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自从1939年在一个洞里定居之后半个多世纪再也没有下过山,弟子们和当地村民给他带来所需要的食品,5年给他换一条新毯子或新衣服。当我下山时他说了句很的话:“你说的那位毛主席到底是谁?干什么的?”
TO:和最初探访时比,现在这个群体有了什么变化?
我第一次去终南山是1989年,氛围显然没有这时宽松,即便是隐士,看到外国人也害怕说错什么。现在每隔两三年我还会去。大部分以前采访过的人都去世了,但又不断有新人加入。现在的隐士们越来越年轻,而且有往高素质发展的趋势,甚至还有博士和企业家。但我觉得,其实一般人不要随便去当隐士。
TO:为什么?您没有过归隐的念头?
在去终南山前,我也曾想过。但接触他们之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只要你不受欲望的困扰、你的心不受妄想左右,那么你在哪里都没有区别。陶渊明是我的理想。翻译佛经就是我的道。我在哈佛大学讲演,有听众说读了我的书想要过隐士的生活。我说:当隐士之前,你要学习很多东西;那些在终南山隐修的人,就像在读哈佛,而我已经毕业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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