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刘思瑶
安东尼·图德和玛莎·葛兰姆,有什么共同点?这个问题好似“关公战秦琼”: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一个英国人,一个美国人;一个是芭蕾天王,一个是现代舞太后……正确答案是:他们都是拉·鲁波维奇的导师!而这个名单上,还有现代舞大师何塞·利蒙的名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对于专业芭蕾舞者,尝试现代舞如同毒药;而现代舞者看来,芭蕾会毁坏一个人对重心的感觉。
“其实芭蕾、现代舞、爵士舞,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舞蹈而已。我学习时完全不知道它们分属不同领域!所以没有任何思索,这些舞蹈就变成了我创作的源泉——可能是无知者无畏吧。”拉·鲁波维奇给了中国观众一个谦逊的答案。在恩师玛莎·葛兰姆、何塞·利蒙等人创办的舞团造访北京之后,他即将亲率同名舞团登上国家大剧院的舞台。
有长达40年的编舞生涯,顶着“二十世纪舞蹈重要功臣”、“世界十佳编舞家之一”名号的拉·鲁波维奇,当然不可能无知,但确实无畏。在他为期四天、两台演出、七部作品的北京巡演中,舞迷既可以看到集芭蕾和现代舞精华的《莫扎特协奏曲622号》这样的不朽经典,还有眼福一睹大师闭关12年磨砺的心血大作《Jangle》。
商业巡演可谓是任何艺术团体的生命线,但拉·鲁波维奇毅然于1998年将其终止:“巡演让充满创造的我不复存在。我想我的舞团应该是一个艺术创意中心,是我按照自己的艺术理解来进行创作、不断取得突破的地方。当我的作品积累了足够的灵感,取得了足够多的进步时,我才会重新上路。”他积累的灵感让“配对”这一几乎亘古不变的编舞天条从此作古,七人阵型能舞出怎样的精彩,马上就要在北京揭晓。
Q&A:
对话拉·鲁波维奇
TO:很多中国舞迷对您的代表作《莫扎特协奏曲622号》等并不陌生了,但您这次带到北京的新作《Jangle》,还请介绍一下……
这是献给二十世纪前半叶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巴托克的,副标题是“四支匈牙利舞蹈”。你会听到里面引用了巴托克的配乐,充满了匈牙利、罗马尼亚、斯拉夫包括吉卜赛这些东欧民族音乐元素的魅力。这种魅力已经超越了舞蹈本身,带我们回到了巴托克当年生活的场景:一群人走在1936年的布达佩斯的街上,街角是街头音乐家,大家自发地聚集起来起舞,一场即兴的街头狂欢正在上演。
TO:您创作的舞蹈中舞者数目是单数,这似乎不太符合现代舞编舞习惯……
通常我在着手编一支舞的时候,我试图去用一个以前没有用过的数字。用7个人编舞和8个人是截然不同的。这是一个几何学的问题,而且还涉及平衡和建筑。舞蹈中有很多的方程式,而这个“7”的方程式还没有解开,尽管在我看来,舞蹈教程就是一个方程式的解题之道。当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方程式最终肯定能有解。但数字“7”还真是挺难解的方程式。
TO:您曾想过成为一名舞者吗?
我一开始就想做编舞,为了该目标,我想我应该花上几年学习舞蹈。对于我,成为一名舞者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做编舞。
TO:您还记得您编的第一支舞吗?
我真正编的第一支舞是我申请茱莉亚学院时的一段应考舞蹈。在我和舞蹈或编舞结缘以前,我编了这段独舞。我好像突然间就对舞蹈有了顿悟,简单研究了一下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不知怎的就在别人的建议下去应考了茱莉亚学院。那时我还在爱荷华大学,一位在影视部门工作的朋友把它拍了下来。几年后,我们舞团的一位舞者去那儿教学时才帮我把带子带了回来。
TO:您的创作源泉来自哪里?
早些时候我是即兴创作,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去想自己所做的其实是种不假思索的反应。在思考之前的任何反应,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在追寻自己的声音,而这对于一名编舞是最至关重要的。所以,很早的时候,我是在追寻这样的一个声音,那就是随着音乐流露出来的自然、直觉和本能的反应。尽管有种种阻碍,但努力去保留,或者去重新发现这种声音并把声音表达出来,是定义完整创作的底线。
TO:在热爱创新的您心中,研习舞蹈历史有着怎样的地位?
这可能是现在舞蹈界最缺乏的东西之一,也是舞蹈作为一种表现形式所面临的问题。舞蹈常常忘记自己的历史;年轻的舞者和编舞在还没有完全弄懂之前的历史的时候,就开始跳舞和编舞了,所以他们经常为自己重复前人的创新而欢呼雀跃,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所谓的声明和发现自豪不已。
对于一个人来说,如果没有在舞蹈当中浸染足够长的时间,是很难保持和理解舞蹈的历史的。新作品常常给人带来巨大冲击,呈现一种浓烈的美,不管是重新发现或真正创新。我老是期望一些最年轻的、最新的、最不墨守成规的作品,从这些作品当中,我能感觉到发明依然可能。
TO:最能扣住您心弦的舞蹈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将恐惧和喜剧这二者别出心裁地结合到一起,就像保罗·泰勒的作品那样,这样的舞蹈会深深打动我。我没有看过谁把开心和恐惧结合到一起,这在某种程度上挺吓人的,小丑和木偶在一起表演就挺吓人。我以前还没听说过这种结合。
TO:您是如何做到持续40年的舞蹈生涯的?
我想这得归功于我的顽强。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不愿意被人喊停的人。做什么事总想追求完美,所以唯一达成这一目标的方法就是不断尝试。要不是亲身经历,我自己也很难相信自己这么多年是如何走过来的。而且我知道,一旦我开始起步,除非有阻挠,否则我绝不停息。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能阻挠我。
TO:是否可以透露一下拉·鲁波维奇舞蹈团的前景如何?
我认为舞蹈团需要重新定位,在某种程度上形式稍显陈旧。在全美的舞蹈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点:舞团就是与巡回演出、赞助商、剧院、幕布和舞台等因素相关联的组织。我觉得形式本身没有什么不当的地方,我就是这种形式的继承者,但革新舞蹈团的概念还是一道难题。我不知道它的发展方向,对于任何一位艺术家而言,要完全脱离根深蒂固的经济体系都是很难的,而且这个体系还规定着你该如何去展示你的作品,或舞团的运营方式。按照我个人的思维方式,我尝试着从我自己的创意拓展方面来重新思考这一问题。如果在舞团认知方面能想出一点独创性的理念或建议的话,那也许是我为舞蹈做出的一点点小小的贡献吧。
美国拉·鲁波维奇舞蹈团北京首演
《“舞” 会》2月3-4日,《“舞” 宴》2月5-6日,国家大剧院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