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刘雪枫

 

 

2010年的“肖邦200周年纪念”系列演出让我们有机会在北京享受到肖邦音乐的饕餮大餐。国家大剧院遍请名家，各展绝活，展现的是肖邦的“外延”一面；中山公园音乐堂则致力于肖邦曲目的系统化，意在关注肖邦音乐的内涵本身。在由以色列钢琴家吉尔·绍哈精心策划的“完全肖邦”系列里，犹以钢琴教育家阿里·瓦迪的“玛祖卡的盛宴”专场最具聚焦热度。二十首精挑细选的美轮美奂的玛祖卡舞曲足可见证肖邦的“玛祖卡之魅”，而以色列钢琴家阿里·瓦迪的演奏将是一次教科书式的解读，堪比“大师课”的示范演奏，对于钢琴学子和肖邦爱好者来说都足够奢侈难得。

 

我们的时代不乏诗性的肖邦，浪漫主义的解读方式在今天看来恐怕已有落伍之嫌。身兼钢琴演奏家和教育家的阿里·瓦迪教授在钢琴的教学及演释史上所处位置正当新旧时代肖邦解读观念的连接点上，他在桃李满天下的同时始终坚持身体力行，不肯放弃钢琴演奏家的角色，成为一个独特现象。瓦迪以其过人的见识和精湛的琴艺，培养出一代又一代肖邦诠释大家，遍及东西方的“大师课”是最具价值的肖邦音乐深度分析，在全世界都有相当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他的“肖邦观”可谓“与时俱进”，始终屹立前沿，常释常新。

 

 

阿里·瓦迪教授的日程安排非常紧密，从未有一位钢琴教授像他这样忙碌，即使贵为他的“私塾”弟子都很长时间才会轮到一课。如此说来，我们能够身在北京现场聆听瓦迪弹奏的玛祖卡专场音乐会，该幸何如之？须知马祖卡并无技巧上的炫耀，全凭对肖邦超然意境的把握。作为创作时间跨度较长（1827-1847）的乐曲类型，玛祖卡可谓凝聚了肖邦的全部情愫，全然从民间舞曲蜕变为内在的抒情叙事曲。它构成的波兰舞曲的反向对应，是从内容到形式都非常精致的小品，内蕴细腻丰富，直可洞察肖邦的隐秘世界。

 

相比于鲁宾斯坦和阿什肯纳吉这样肖邦圣手的演奏风格，瓦迪的玛祖卡脉络更加清晰，学理性更强，虽然被视为“学院派”肖邦，但其句法既不呆板，旋律线亦非平铺直叙。听瓦迪的玛祖卡，如同体验一次肖邦精神的历险，外冷内热的丝丝入扣，呈现的是带有明确路向的肖邦心旅。这是分外感人并启迪神思的肖邦，肖邦音乐的深邃性和多元性，以及肖邦内在精神的洁净崇高，都会通过这种具有严肃庄重气质的演奏获得体现。

 

 

耳闻阿里·瓦迪的玛祖卡，肖邦的音乐不再是中产阶级的时尚生活点缀，它必将起到洗礼心灵的作用。

 

通过“肖邦年”，我们可以再次认知肖邦的伟大，通过玛祖卡，我们同样再次被肖邦的艺术格调征服。当瓦迪近乎客观冷静地演奏玛祖卡之时，吸引我们耳朵的正是音乐本身，相信此刻的瓦迪，已是肖邦附体。

 

据传说，肖邦生前在演奏玛祖卡的时候，多有即兴发挥，从未将一首舞曲两次演奏得一模一样。对于以浪漫主义风格演奏玛祖卡的钢琴演奏大师而言，这种“不一样”亦属司空见惯，他们甚至每次录音都不一样。从这个意义上看，阿里·瓦迪的“玛祖卡的盛宴”似乎更加值得期待——他在尊重原谱的前提下会有多少发挥的空间？可惜就算我们能够听到他和别人的“不一样”，却暂时还无法听到他和自己的另一次的“不一样”，也许到了终场时刻的“安可曲”，他会以另外的方式重演一首乃至多首刚刚呈现的曲目？如若如此，则现场听众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