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因传媒技术发展等因素，“民间说史”成为一个日渐引人瞩目的现象。比如萨苏的《国破山河在》、《尊严不是无代价的》，王外马甲的《我知道的老兵故事》、《战场上的蒲公英》等，而同为描述抗战时期滇缅战场的《父亲的战场》（章东磐著）与《1944：松山战役笔记》（余戈著），都是作者“业余”研究的结果。这样的研究未必系统全面，却以“发烧友”的执着认真审慎求证每个细节，以个人独特的叙述为记录历史、解读历史提供了鲜活生动的方式，令读者耳目一新。

 

当初，朋友将《父亲的战场》交到我手中说“你一定要看看这本书”时，开始并不以为意。客观地说，但凡关系到政治、历史、军事之类的题材，只要与争斗有关，男性多会有一种本能的亲近与热爱，对那些我永远分不清记不住的部队番号、阵地部署、武器装备如数家珍，这是隶属于“雄性”的与生俱来的特质，不承认不行。然而，当我翻开这本书，却立刻被作者的文字深深吸引、不忍释卷——这决不是一本简单概念的军事类图书。

 

对于抗战史，多数国人概念中耳熟能详的，只有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之类的关键词。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抗战时期的滇缅战场、中国远征军的历史在近些年才浮出水面、走进人们的视野，包括《父亲的战场》作者、军人出身的章东磐本人，也是上世纪末才在偶然的机会得知，在早已成为小资符号的丽江、香格里拉等地不远的地方，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一场恶战。即便如此，中国远征军也迅速沦为某些流行文化的时尚符号，通过一知半解、不负责任的创作以讹传讹，而真正的历史还遮蔽在层层迷雾中。

 

《父亲的战场》称为“中国远征军滇西抗战田野调查笔记”，章东磐与他的朋友们历时数年、跋涉万里，踏遍滇西的崇山峻岭，寻找旧时战场遗迹、寻访当年的老兵，力图用自己有限的力量打捞出历史的碎片。他不仅关注远征军军人们当年的经历，也记录了他们后半生的人生经历，为他们的命运所感喟。

 

无独有偶，几乎与《父亲的战场》同时，另一本《1944：松山战役笔记》也同时问世。作者余戈为《军营文化天地》杂志的副主编，作为军人兼军事发烧友，他从收藏日军军品开始，在得知滇西抗战史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后，发觉在日本老兵仍念念不忘“为亡灵招魂”时，国内相关资料却缺失到近乎可怜的地步。于是他用长达四年的时间查找国内外资料、走访了所能寻访到的亲历、亲见、亲闻者，踏访了松山战役旧战场的每个角落。余戈如拼图一般将这些资料进行了细腻到极致的梳理，尽最大努力以“日记体”的形式再现了那场战役的每个细节，具体到日期、人物、地点、事件……令人身临其境，所有的叙述都有真凭实据的来历出处，为之所耗费的心血可想而知。

 

《父亲的战场》与《松山战役笔记》恰可作为“互照”的读物，前者感性深情、引人唏嘘，后者理性严谨、细致入微，而二者共通的是对历史的尊重、对事实的尊重、对父辈的敬意、对民族的敬意，同时还有作为后辈人的感慨与反思。

 

历史也需要岁月的沉淀才会显现出它真正的底色，在这些被余戈称为“微观历史”的写作中，也融汇了作为后人对战争、民族、个人命运等等的反思，关注到每个个体存在、每个细节场景，为历史注入了人性化与人文关怀的因素，这也正是一个人、一个民族的历史观日渐成熟的轨迹。这些生动又真诚的记录也让我们有更真切的感受，仿佛触摸到了历史的体温，也牵动了血脉深处无法割舍的情愫，而不是一个个历史书上的词条。

 

文/小题